晨光总爱沿着窗帘的褶皱爬进房间,像流水漫过河床的纹路。亚麻布上的金边是月光融化的碎银,被岁月的水流细细冲刷,在布面的经纬里沉淀成温润的光。浮尘在光柱里翻着筋斗,恰似流水里打转的细沙,慢悠悠落下来,在书桌的木纹里洇开,像墨滴坠入静水,悄无声息漫过年轮的堤岸。
窗台上的玻璃罐养着半罐雨水,是时光流淌时截留的一汪清浅。罐壁的水珠顺着弧度滑淌,如溪水流过鹅卵石的脊背,在窗台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流云的影子,转瞬就被阳光蒸发,像流水漫过青石后留下的湿痕。阳光穿过玻璃,水里的尘埃突然活了,上下浮沉如群透明的鱼,在流年的溪水里自在游弋。罐口薄荷枝的新芽坠着水珠,水珠里藏着的天空,被风一吹碎成星子,像流水冲散的浮萍。
旧书包在墙角蜷成温顺的模样,帆布被时光的流水洗得发浅,边角的毛边是水流磨圆的棱角。拉开拉链,干枯的银杏叶簌簌飘落,叶脉如流水冲刷出的河床纹路,在光线下织成金线的网,网住了整个秋天随流水逝去的脆响。夹层里的断橡皮带着牙印,是走神时被时光啃咬的痕迹,如同流水在岩石上刻下的凹痕,静静诉说着逝去的光阴。
铅笔在指间转出银亮的弧,像流水在石上绕出的弯。笔杆掉漆的地方露出木头原色,是流水冲刷后露出的河床肌理。转急了,练习本上的光斑如水面涟漪跳跃,突然停住时,笔尖的墨点晕成小云,像流水裹挟的泥沙在河面淤积,让空白的时光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本子里的字迹从稚气到舒展,恰似溪流从湍急到平缓,藏着流水般悄然的成长。
鞋柜里的球鞋并排站着,像流水冲刷过的鹅卵石。白色鞋帮的草渍是春日流水带来的绿痕,鞋底的泥土还留着青草腥甜,如流水裹挟的岸芷汀兰气息。后跟的磨损处泛着柔光,是流水打磨出的温润,踩在地板的吱呀声,像流水穿过石缝的私语。旧鞋带松垮的棉线打着卷,如流水冲刷后散乱的水草,系着段没说完的流年故事。
午后的风穿纱窗而过,带着皂角香的流水拂过晾衣绳。白衬衫在风中摇晃,如流水里飘动的白帆,衣角扫过栏杆的叮当,是流水撞击礁石的脆响。晾衣夹夹住的衣角被阳光晒得发烫,像流水浸润的鹅卵石带着暖意,阳光烤过的棉花香混着蝉鸣,把午后泡得如流水般绵软。栏杆上的旧风筝颤巍巍抖着,绢面褪色如流水洗浅的染料,竹骨发脆似流水侵蚀的木桨,不肯随流年的潮水远去。
暮色漫进房间,挂钟的滴答是时光流水的节拍。夕阳把窗格影子拉成长长的琴键,如流水在石阶上刻下的刻度。指尖抚过光与影的交界,凉暖交替如流水漫过脚背的触感,触摸着时光脉搏的律动。天际从橘红沉成靛蓝,月牙爬上晾衣绳,白衬衫的影子在地板晃啊晃,像流水里摇曳的水草,跳着无声的流年之舞。
夜渐深,月光漫过床沿如流水漫过堤岸。被褥里的阳光味道是午后流水留下的暖,樟脑香裹着岁月的气息,似流水携带的两岸花香。枕边故事书的玉兰花瓣书签,干枯发脆却留着甜,像流水浸泡后风干的花瓣,藏着被时光腌渍的春天。窗外风穿树叶的沙沙,是流水翻动岁月书页的声响,每一页都写满流年里没说出口的温柔。
那些流淌的时光,原是玻璃罐里的尘埃随流水游动,是铅笔墨点如流水淤积,是球鞋纹路藏着流水带来的泥土。是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如流水白帆,是故事书花瓣似流水风干的芬芳,是挂钟滴答里流水般既轻又重的岁月。它们像檐角的雨汇成溪流,像草叶的露融入江河,像指尖漏下的光映亮长河,在不知不觉间,把每个平凡日子酿成流水般回甘的酒,在似水流年里静静流淌。